毒圈收缩的嘶嘶声在耳边越来越急促，沙地粗粝的摩擦声、远处零星交火的脆响，混杂着自己沉重的心跳。倒数第二个安全区刷在了这片废墟，残破的水泥墩和生锈铁桶散落着，像巨兽风化的骨骸。我蜷在三层小楼坍塌的二楼角落，视野里只剩下右上角的人数：4。除了我，还有三个未知的敌人，散布在这片直径不足百米的死亡区域。
背包里只剩下最后一卷绷带，二十发5.56毫米子弹。毒气正侵蚀着最后的生存空间，时间不多了。我深吸一口气，准备做最后的冲锋——就在此时，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小字，来自陌生的队友标记：“西北30度，铁桶后，伏地魔。我绕后。”
我愣住了。这是一场单人匹配，我从未有过队友。手指悬在鼠标上，冷汗渗出。是陷阱？还是某个高科技外挂的恶作剧？然而那标记精准得可怕，与我隐约察觉的、铁桶后那片不自然的阴影完全吻合。
我没有时间犹豫。就在我枪口转向西北的瞬间，东南方向响起了枪声——是标记的来源方向。枪声吸引了“伏地魔”的注意，他的枪口火光在铁桶边缘一闪。就是现在！我侧身，开镜，屏息，扣动扳机。两发点射，铁桶后冒出一缕青烟，击倒提示跳出。
“漂亮。”那行字又出现了。毒圈已经贴到后背，生命值开始下降。最后的安全区在五十米外的空地上，没有任何掩体。另外两人必然虎视眈眈。“一起冲？”我鬼使神差地打字问。
没有文字回复。但下一秒，我看到一个身影从东南角的断墙后毅然决然地站了起来，向着空旷地带狂奔而去。那是自杀式的冲锋！几乎同时，两个不同方向的枪声炸响，全部集火在那个奔跑的身影上。子弹打在他身上溅起血雾，三级甲瞬间破碎。但他的奔跑为我锁定了最后两个敌人的位置——左侧废弃卡车底，右侧水泥管后。
最后的子弹呼啸而出。卡车下的敌人被清除。水泥管后的敌人击倒了那个奔跑的身影，但暴露了全部身位。我的最后一颗子弹，穿透了他的二级头。
“大吉大利，晚上吃鸡！”
屏幕变暗，结算画面弹出。我盯着那个灰色的、已经离线（或者说从未真正在线）的队友ID——“Shadow_Helper”，击杀0，助攻2，伤害吸收 380。他没有击杀任何人，却用最彻底的方式，“辅助”我走到了最后。
我退出游戏，窗外已是黄昏。忽然想起，很久以前，在我还是菜鸟、总在最初几分钟就成盒的日子里，也曾这样不顾一切地为陌生的队友吸引火力，只为让他多看一眼这个游戏的夕阳。那时我们称之为“侠义”，而非“辅助”。
或许，真正的“辅助”从来不是冰冷的程序或失衡的外挂，而是人类在绝境中仍未泯灭的、照亮彼此的一刹那微光。在那片残酷的竞技场里，它曾是一个标记，一次冲锋，一份无需言明的托付。而这，或许是比“胜利”更珍贵的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