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枪管在草丛里颤抖——不是害怕，而是屏幕里那个奔跑的敌人，正随着他鼠标的轻微移动，被一个鲜红的方框牢牢锁住。这已经是今晚第七个猎物了。
电脑旁的可乐罐结了层水珠，像他额头的冷汗。窗外凌晨三点的街道空无一人，而他的屏幕却燥热得像热带雨林。每一次扳机扣下都伴着机械的“咔哒”声，清脆得如同骨骼断裂。击杀提示在右上角疯狂跳动，队友在语音里惊呼“大佬带飞”，可他只觉得那些欢呼隔着层毛玻璃。
起初只是“试试看”。论坛里那些隐晦的广告像沼泽里的气泡：“让你的枪管梆硬如铁”“指哪打哪的物理外挂”。下载，安装，运行——突然之间，草丛后三百米的移动靶变得像贴在准星上一样清晰。后坐力消失了，弹道拉直了，世界被简化成红色方框和绿色轮廓。
可当第十九个对手变成盒子时，他盯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。这双手曾经花三个月练习压枪轨迹，在训练场打过十万发子弹。而现在，它们只是搭在温热的鼠标上，像两个无关的零件。
新一局匹配开始了。飞机掠过海岛，他习惯性打开地图标记落点，却突然顿住了。秒退，卸载，删除——动作一气呵成，像在拆除一个快要爆炸的装置。
关机后的屏幕黑得纯粹，映出一张年轻但疲惫的脸。凌晨四点十七分，他重新登陆游戏，这次没有加载那个让他枪管“梆硬”的东西。第一局落地成盒，第二局勉强活到决赛圈，第三局……他在瞄准镜后屏住呼吸，准星随着远处敌人的移动微微颤抖。
那一枪打空了。但他却长舒一口气，第一次听见自己真实的心跳，在寂静的房间里敲打出结实的节奏——比任何辅助提示音都要清晰，都要坚硬。
